說故事

我蹲坐在迴廊牆下，你陪在我身邊。這是颱風剛過去的夜，風仍不時颯然而過，雨零星的飄著。我看了看外面的天空，說想要跟你說一些故事。

這些故事是我小時候看來的，很多仍然印象深刻。

我先說了一個麻雀與蘋果樹的故事。說完後，你問了：「然後呢？」。我說沒有然後了，草原上只剩下蘋果樹，再也聽不到麻雀的聲音了。

你愣了一會。我笑著又說了一個故事。這次的是有關一個被排擠的村落男孩與河童交朋友的故事。故事的結尾男孩為了救河童，被村里的大人失手殺死，大人們一哄而散，剩下河童守在他身邊輕輕喚著男孩的名字。

你抬起頭來，說我的故事怎麼聽起來都好寂寞。

我又想到了兩個故事，讓你挑一則。你選了山婆婆與小女孩的，於是我說起了小女孩如何走失遇到山裡的婆婆，以及小女孩最後選擇要回到爸媽的身邊的故事。故事的最後，山婆婆因為太想念小女孩的笑容，於是不顧後果想下山去看看小女孩。最後她終於找到了正與同伴玩躲貓貓的小女孩，「123456…」，小女孩數著，山婆婆怯怯地喊了小女孩的名字。但是，但是她聽不到婆婆的聲音了，婆婆的聲音隨著風慢慢消散在空氣中，只剩下小女孩和同伴嬉鬧的聲音，和午後的陽光。

你說這故事聽起來有點恐怖。

我微微瞇了一下眼睛，跟你說剩下那個故事下次再與你說。

你問我為什麼會記得這些孤單和分離交雜的不快樂童話故事。其實我那時候也跟你一樣看了亞森羅蘋和其他的偉人傳記，但是當我回想過去的時候，這些故事就很自然地冒了出來。

我小的時候可能沒有認真想過這些故事的共通處。或許那時候的我大概也不是很懂寂寞是什麼。只是有的時候放下書本，會注意到自己身邊好像一直都沒什麼人，放學後可能又得馬上回家，好羨慕同學可以結伴去誰家打電動或看漫畫。

但是我除了繼續看書外，好像也不能多做什麼。

每天放學回家後我必須要趕緊拿出參考書來寫，或者開始抄寫課文，不然就有可能面臨父母的責罰。所有的行為都必須要符合爸媽的鐵尺規範。我只能在睡前，閉上眼睛後，用白天在書裡所獲得的畫面或景象，一點一點的去建構屬於我的世界。

在我的王國裡，早晨的時候城堡外面會起濃霧，陽光升起後澄澈的山谷景色會慢慢顯露出來，風很涼爽溫和，森林裡面住著…。

我曾經以為我可以在這個想像的罅隙裡過得很好。

只是有時候身上的傷口會很痛，我必須要很努力才能夠再回到那個地方。雖然風景依舊，但是我能夠帶進去的人好像漸漸變少了，故事也總是有著類似憂愁的情節。

然後，有一天，我就變成現在這樣子的大人了。


親愛的，可以換你跟我說個故事嗎？